译后反思:“译”要有所为
——关注翻译的生态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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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写此文时研一,翻译硕士(英语笔译)专业,翻译实践量超35余万字,出版译著1本,参与译著1本,目前均已出版。笔者近日苦思翻译研究新视角,偶然间与胡庚申教授的生态翻译学邂逅,从此便迷上了这一国人世界首创的翻译理论。笔者拜读了胡教授的一些关于生态翻译学的文章,但因才疏学浅,对其理论仅略知一二。简单说来,胡教授关注的是翻译的生态环境。

  “翻译生态环境”一说源自胡庚申教授的“生态翻译学”,是近十年来翻译界密切关注的一个话题。据不完全统计,在中国知网按“全文、主题和关键词”搜索各大期刊杂志、学报、硕博士论文等刊载的关于生态翻译学的文章分别达到5054篇、1118篇和814篇。搜索中国知网可知,大概是2004年之前的翻译研究多停留在西方翻译理论译介、翻译技巧和方法探讨、翻译伦理等,而自从2004年开始,胡庚申教授开拓进取,勇于创新,多次在外语与外语教学、外国语、中国翻译等国内外语核心期刊上发表了诸如“翻译适应选择论的哲学理据”、“译论研究的一种尝试——翻译适应选择论的实证调查”等多篇文章论述“生态翻译学”。之后,国内涌现了大批研究生态翻译学这个“新生儿”的学者,有探究理论的,有展开批评的,有将理论应用到翻译实践的,还有就“生态翻译学”做社会调查报告的。胡庚申的“生态翻译学有三个基本立论:关联序链、类似/同构和适应/选择,九大研究焦点和理论视角:(1)生态范式;(2)关联序链;(3)生态理性;(4)译有所为;(5)翻译生态环境;(6)译者中心;(7)适应/选择;(8)‘三维’转换,以及(9)‘事后追惩’。本文对立论和焦点视角内涵不作详细论述,只结合胡教授的“译有所为”谈几点关于翻译的思考。

  严格说来,若不从理论层面深究,“译有所为”的说法是著名翻译家傅雷提出来的。傅雷曾翻译过罗曼•罗兰的《贝多芬传》、《弥盖郎琪罗传》和《托尔斯泰传》,傅雷先生的出发点是解救当时处于黑暗社会漩涡中的青年们,希望广大青年能从他的译作中吸取与黑暗社会抗争的勇气和信心。这便是傅雷先生的“译有所为”!在我看来,傅雷先生担当的是一份社会责任,秉持的是一种信念,一种光明势力必将战胜黑暗势力的信念!胡庚申教授是第一位将“译有所为”提升至理论高度的人。在胡看来,“译有所为”的核心是“译者中心论”。胡庚申教授认为,翻译是“译者适应翻译生态环境的选择活动”。翻译中涉及的元素多种多样,有语言的,有人文的,有经济层面,也有文化层面,“语言的”自然就包括源语和译入语等,“人文的”包括笔者、译者、读者、委托者等多重主体间的关系,“经济层面”包括译者的“稿酬”以及“翻译合同的签订”等,“文化层面”更是多样,包括源语文化的对外传播以及译入语文化的对内宣传等。以上所有的元素在生态翻译学看来构成了翻译的“生态环境”。翻译是一项极为复杂的语码转换活动,其中涉及的因素方方面面。可想而知,作为译者,我们要做到“译有所为”,谈何容易?但是我们的方向是明确的,即努力适应翻译生态环境,选择性地改造翻译生态环境,最终的目的是和众多译者、学者一起维护翻译生态环境。我们要维护翻译生态环境就要从微观和宏观两个层面下手。

  从微观来说,我们要维护语言的纯洁性、规范性、易读性、接受度等。无论是源语还是译入语,我们都要尽力维护语言的“纯度”。在日常的翻译实践中,我们经常会遇到源语表达不规范、逻辑混乱,甚至还掺杂着语病的情况。此时,我们在输出的译入语中就不能把源语的“不规范”和“错误”原原本本地移植过来,应尽力理顺源语的逻辑,用符合译入语表达习惯和规范的方式将源语的信息传递出来。这是我们的文化责任,也是作为译者应尽的义务,更是一种遵守职业道德的表现!同理,我们在日常的写作中也要站在译者的角度思考,将语言规范地表达出来。“常凯申”的例子在翻译圈待过的人应该都清楚,我们的目标就是避免“常凯申”危机!同时,源语中有时会出现思想极端的批判、反党反人民的情绪表达以及内容不健康的表达等等。此时,作为译者的我们同样要“去其糟粕”,或省略,或意译,或改译。如果将以上信息传递到译入语中,同样也会污染语言和文化的生态环境。以下是笔者在翻译实践中的其他几个例子,与广大译者、学者共勉!

  原文 He wants to use the inherent characteristics of weight, gravity, load and stasis and put them to work, exploring those inertias inherent in the material by cantilever and balance, or lack of it.

  译文 他想应用质量、重力、负荷以及静止等这些物质的性质,来探究钢材悬臂平衡和非悬臂平衡时的内在性质。

  严格说来,源语表达本身存在不符合常识语境的情况(原因未知,此处只作文本分析)。inherent characteristics对应的英文翻译准确来说是“(物质的)固有特性”而非“(物质的)固有属性”。属性指无变件的不变。比如,纵使其他条件再变,质量和惯性作为物质的固有属性也不会发生改变,其对应的英文翻译是nature或property。然而,特性指有条件的不变。比如,物质的密度在常温常压下是固定值,可是温度一变,密度就会发生改变,其对应的翻译是characteristic。因此,原文的weight、gravity、load和stasis显然不在同一范畴,weight本身属于nature或property,而不是characteristic。因此,译者在译入语中并没有遵循源语的词义,而是将inherent characteristics译为“性质”,选择了折中的办法,否则译入语就会出现不符合常识的逻辑错误,也即不符合译入语读者的常识语境。译者在此过程中维护的是翻译中的语言内环境,营造的是译入语的常识大环境。

  原文The architecture is dynamic and mostly curvilinear, which you would think would present a tautology when used as a space for installing curvilinear works, but on entering you sense the magnetism of these pieces, which are both surface and substance.

  译文 展馆动感十足,多处呈渐进曲线型。你会觉得,这里用来安置渐进曲线型的作品会呈现一种无谓的重复。然而,一旦进入馆中,你便会感受到这些作品外在和内在的双重魅力。

  在翻译but on entering you sense the magnetism of these pieces, which are both surface and substance一句时,译者有必要厘清源语的结构和层次。实际上,源语中的语言环境是不纯净的,即词句不符合英语语言的规则,是一个病句。从句子结构看,此处的are对应的中心词应是前文的these pieces,显然不会是the magnetism,因为后者是不可数名词单数,若将are的中心词理解为the magnetism就会造成词语搭配(语法)的不连贯。可即便把are的中心词理解为these pieces,原文的语义依然是不连贯的。试看:These pieces are both surface and substance。这里依然是语法不连贯的情况。于此,译者在译入语中选择了“模糊对模糊”的翻译原则,把原文的语义传达出来,即“然而,一旦进入馆中,你便会感受到这些作品外在和内在的双重魅力”。译者没有拘泥于原文结构和词义,即把which引导的定语从句处理为前置的定语来起修饰作用,而且没有把surface和substance译为“表面的”和“物质的”,而是意译为“内在的”和“外在的”。这里译者关注仍然是翻译的内部生态环境。译者将源语信息传递至译入语时有必要剔除源语的病句结构,采用合适的优化译入语的表达,而不是落入“硬译”、“死译”的圈套。

  原文He wants to use the inherent characteristics of weight, gravity, load and stasis and put them to work, exploring those inertias inherent in the material by cantilever and balance, or lack of it.

  译文(初稿)他想应用质量、重力、负荷以及统计学等这些内在原理,来探究钢材悬臂平衡和非悬臂平衡时的内在性质。

  译文(终稿):他想应用质量、重力、负荷以及静止等这些物质的性质,来探究钢材悬臂平衡和非悬臂平衡时的内在性质。

  在翻译stasis一词时,译者在其初稿译文中将stasis错看成了statistics,即“统计学”而相应地将stasis译为“统计学”。这无疑跟“常凯申”的例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实际上,只要译者细心一点,稍具语言学常识和生活常识就会发现,weight、gravity、load和stasis四个词属于“词汇”的同现,即它们四者同属同一范畴。既然“weight、gravity和load”分别翻译成了“质量、重力和负荷”,那么“stasis”显然不会译为“statistics”,而应译为“静止”。这样“静止”就与“质量、重力和负荷”构成了连贯关系,因此也就达到了语义和逻辑的双重连贯。在日常翻译实践中,译者因看错源语信息而导致误译的例子比比皆是。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然而,这不能成为译者可以“偷懒”和“不负责”的借口。反之,译者作为翻译生态中最重要的一环,仍然要秉持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的翻译态度将源语信息准确地传递。这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客户负责,更是对读者负责!唯此,译者才能在维护翻译生态大环境的进程中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当然,翻译的生态环境还包括语言的内环境和外环境,即语境。请看余下一例:

  原文 The sheet sizes, at 14 feet high, are the maximum width for industrial rolled steel.

  译文 钢板直立时达14英尺高(见下图,实际是钢板的原本宽度)。这个宽度(见下图,钢板直立时)是工业轧钢要求的最大宽度。

  在翻译The sheet sizes, at 14 feet high, are the maximum width for industrial rolled steel时,译者如果直译便是“钢板达14英尺高,这个尺寸是工业轧钢要求的最大宽度”。这样的译文显然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会让读者产生疑惑,进而产生反感,因其内在逻辑是“……高是……的宽度”。显然,译文就会出现语义和逻辑的不连贯。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语境!如上图所示,原文中的high其实指的不是钢板的高度,而应是钢板的宽度,但因为钢板是直立的,所以自然就变成了高度。从常识逻辑判断也可得知,何谓钢板的高度?钢板的三个属性里只有长度、宽度和厚度,并没有高度这一项。因此,译者在翻译时要结合图片给的语境支持,将high翻译成“高度”时,要对其进行解释说明。所以,译者将The sheet sizes, at 14 feet high, are the maximum width for industrial rolled steel译成了“钢板(直立时)达14英尺高(见下图,实际是钢板的原本宽度)。这个宽度(指下图中钢板直立时的高度)是工业轧钢要求的最大宽度。”语言使用的内外环境是翻译生态环境的一部分,是翻译生态环境在微观层面的体现。二者相辅相成,密不可分。语言使用的内外环境的鉴定是译入语准确、自然产出的保证,因为它有利于译者做出正确的翻译选择,选择合适的翻译策略。

  从宏观的角度看译者的“译有所为”则可以分为两个方面:译者的心理需求和译者的生存需求。一方面,译者译有所为目的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成就感,从而满足自身的心理满足感,也即心理需求。人非圣贤,都有七情六欲。我们作为译者,在承担了一项巨大、繁重的翻译项目后,往往会出现身心俱疲、力不从心的生理和心理现象。然而,假如客户能给予良好的反馈、读者也能在留言板上多说些“好话”、投资方也会继续与译者寻求长期的合作以及译文因质量上乘而得以广泛地流传,那么译者作为翻译过程中的主导者必定也会获得强烈满足的心理需求,以慰藉长时间坐在电脑旁码字的那段岁月!另一方面,译者译有所为目的是为了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要,即赚钱。如今中国翻译市场的规范性不尽如人意,屡屡出现译者上当受骗、克扣稿费、人为性压低单价、委托人撕毁合同等情况。尤其值得指出的是,一些翻译公司作为中介,严重压低翻译单价,从中牟取暴利;对译者态度不端正,每到月底结稿费时便拖拖拉拉,甚至直接删除联系方式,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以上这些笔者作为译者都经历过。因此,笔者有一定的发言权。从的“译者中心论”和“译有所为论”来看,生态翻译学关注的不仅仅是传统翻译理论关注的语言以及翻译本身,而是把视角拓展至译者这一翻译过程中的主导角色。关注译者的生存状况,关心译者的基本需求,同时也强调译文的美学和诗学价值,注重译文的长久流传。从这点看,生态翻译学从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生态”二字!

  以上笔者从微观和宏观两个层面,结合生态翻译学的相关理论,谈了谈几点关于翻译的思考。以下便再从微观和宏观这两个层面对生态翻译学的研究方向或视角做一下总结:

  微观

  1、无论是中译英还是英译中,源语文化信息译出来,目的是维护生态的多样、平等、和谐统一和交融。基于此,生态翻译学与“不可译论”是存在冲突的。可从生态翻译学角度驳斥“不可译论”!

  2、源语的病句结构、逻辑混乱表达等不能移植,要剔除,目的是保护译入语生态,维护语言的纯洁性。基于此,生态翻译学的“适应/选择论”可进一步得以拓展。

  3、源语的不健康内容或暗含的黄色信息、暴力内容、反动内容等坚决不能译出来。这是译者应尽的社会责任,也是译者的职业道德底线,目的是为了净化语言生态环境。

  生态翻译学与翻译意识形态的操纵

  4、关注语言的内环境和外环境,即语境,保护语言的微观生存环境。语境若是遭到破坏,译文是不成立的。基于此,生态翻译学与语言学的知识便又产生了联系。

  5、追求译文的美和诗学价值,表达的流畅、连贯,保持语流不间断,维持译文的长久流传。因此,生态翻译学与语言学以及生态翻译学与诗学/美学又可结合在一起。

  宏观

  1、关注译者的心理需求,如成就感、满足感、抗压能力、情绪变化等。

  2、关注译者的生存需求,如翻译合同、稿费、行业生存状况、预期目标、职业规划和发展等。

  3、关注译者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如守法守纪、按合约办事、对译文负责、做事善始善终等。

  4、关注译文的长久流传性,如重译或改善流传不开的经典译文、维护译文的竞争(译文的“优胜劣汰”)等。

  以上结合生态翻译学这一新兴翻译学科并列举笔者翻译实践中的一些例子阐释了“译有所为”。笔者想强调的是,译者“译有所为”,有所为,有所不为。译者应始终平衡心理的那杆秤,遵守职业道德规范,守法守纪,聆听客户的需求,同时又为自己需求的满足声张正义!最重要的,译者要关注翻译的生态环境,包括微观生态环境和宏观生态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