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文化鸿沟 实现有效传播

来源:

  什么是好的翻译作品?一位资深专职电影翻译曾给出这样一个有趣而通俗的解释:好的翻译不会让观众‘跳戏’。狭义而言,不跳戏意即让老中青不同层次、不同年龄的观众都能看懂,广义言之,看到的译制作品毫无翻译之感,人物语言就像用受众母语讲出,毫无违和感,才能达到最好的传播效果。她的感悟可谓道出所有从业者的心声,无论一部译制片、一篇对外报道、一部小说或者一份文件,翻译的好与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传播效果。

  如何通过自己的翻译,实现更好的传播效果?我认为最为主要的标准是“准确”。只有准确的语言表达才能够有效传达原文的含义,提高信息被再传播的几率,只有被再传播的信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信息。而为了达到“准确”这一标准,则需要长期的积累和磨练。

  一、 准确--吟安一个字, 捻断数茎须

  多年从业经历告诉我,用受众接受的表达方式,尽量准确的传达原文意思,是确保有效传播的第一步。说起大量中式特色词汇、文件,让每一个英语新闻从业者是既爱又恨。一方面这些特有的中式表达如“单独二孩、全民健身、高级黑、不忘初心,继续前进等等,是外国读者,了解中国政策、理解中国文化内涵的绝好途径。另一方面,由于英语中找不到与其对应的词汇,翻译这类有中国文化特色的词汇成为传播中的一大难点。

  首先要求译者吃透翻译材料,在了解文化差异基础上,根据具体情况采取适当的翻译策略,最终用通俗、易懂语言表达出来。通常有两大类方法,一为直译,适合直截了当解释国家政策比如“中国制造2025”(Made in China 2025 Strategy)、 “互联网+”行动计划(Internet Plus Action Plan)、计划生育政策(One-Child Policy),通过这些一目了然、清晰易懂、富有传播效力的词汇,增强外国读者对中国社会的了解。

  但直译有时也有一定局限性。比如汉语中尽人皆知的“铁饭碗”(iron rice bowl),人们通常将其意延伸,指一个好的单位或部门,工作稳定,收入无忧。而外国读者仅仅依照字面意思完全无法体会到其背后带有的浓厚时代历史背景,而仅仅译做“secure jobs”亦无法体现汉语的原汁原味。此类翻译宜采用第二种方法直译+解释,即“iron rice bowl,meaning guaranteed job security, steady income and benefits,”通过简单解释,内涵一目了然。再比如, “打酱油”的说法源于对一位广州市民的采访,当记者问到他关于一则报道的看法时,他回答:“关我什么事情?我是来打酱油的。”此处如果只直译为“buy soy sauce”,会令读者一头雾水,无从理解这个词语深意:‘我路过,与我无关’的意思。所以译为“It's none of my business, I am just passing by”更为合理。

  一些重要的有中国特色的提法也需要直译+解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四个全面”战略布局,即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全面深化改革、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如果仅仅译作Four-Pronged Comprehensive Strategy,并不能准确地介绍这项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需要具体列出“四个全面”具体指的是哪四个:The Four-Pronged Comprehensive Strategy is to make comprehensive moves to:1) finish building a moderately prosperous society; 2) deepen reform; 3) advance the law-based governance of China; and 4) strengthen Party self-discipline.

  我的工作要接触大量中国特色词汇、语篇翻译,选择何种翻译方法常常令我困惑。有时机械的生搬硬套强行采用直译法或直译+解释法并不可取,愚以为,最重要的一点是应该将语篇和上下文考虑在内,继而做出合理的翻译。

  在今年翻译的一篇介绍中国精准扶贫经验分享的稿件中,频繁出现“精准扶贫”这个政策术语。词汇本身并不难翻:targeted /precise poverty alleviation policy,而之于外国读者,这个政策何时提出,具体包括哪些内容,政策又精准在哪里,所谓精准又和什么相对应等等都可能成为他们感兴趣的点。中文原文并没有明确写出政策实施的具体时间,介绍其核心内容时,又用了极为中式的概括性表述“做到六个精准,实施五个一批”,如果简单译为“six targeted measures,and five batches or groups” 会让人一头雾水,无法准确的向国外读者介绍中国扶贫的成功经验,或许还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经过详细的背景调查, 我确定了“精准扶贫”的概念最早是在2013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到湖南湘西考察时首次提出的。而六个精准则是指这项政策对如下六个方面提出了精准要求,包括扶持对象、项目、资金、措施、因村派人、脱贫成效。五个一批则是指脱贫的五种途径,包括发展生产、易地扶贫、生态补偿、发展教育和社会保障。经过处理后,翻译如下:

  “The concept of targeted approach to alleviating poverty was introduced by the central government in late 2013. Its basic requirements and key methods include “six precise items” and “five-channel project.” The former includes clear targets for individual households, well-arranged projects, precise capital use, targeted measures, sending the right people to help according to different conditions in different places and authentic effects. The latter means poverty alleviation through the following five channels: develop poor people’s own productivity, help them migrate to richer places, provide them with eco-compensation, improve their education, and provide them with social security.”

  一个短短四个单词的中文术语,处理后变成将近100个英文单词的段落,看似冗长,实则不然。译文明确了政策提出的时间、要求和渠道,“精准扶贫”所传播的信息能够到达受传者并被受传者接受和理解,才称之为一次有效的传播。

  其实在CATTI考试中涉及了对于许多类似知识的考察,尤其是汉译英部分。政府白皮书、领导人讲话和政府工作报告可以说是汉译英的三大题源。比如,2016年5月英文三级笔译考试摘自《中国的医疗卫生事业白皮书》,2015年11月英文二级笔译选取了“中国建立北斗导航试验系统”相关报道内容,同年5月的二级汉译英考到了政府白皮书《西藏的发展与进步》,都与中国社会时政热点息息相关。如果想要在规定时间顺利、漂亮地通过考试,除了扩大词汇量、注重增强文化历史背景知识了解,并将二者有机结合,选用合适的词语,准确的阐释原文意思,更重要的是依靠平时的点滴积累。

  正所谓“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古人尚且为佳句炼字遣词、冥思苦想,我想每一位译者都会感同身受:为了找到准确的译法反复推敲。既要如实反映原文,避免形式上死板的一一对应,又切忌自由散漫,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就像一位资深翻译所说的那样,翻译最大的责任是先把原汁原味的东西翻译清楚,而不是急于进行二度创作。

  二 积累--“真积力久则入”

  为了达到准确良好的传播效果,长期积累必不可少。有句话在翻译圈广为流传,“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一周不练,内行人知道,一个月不练全天下人都知道了。”足见平时积累的重要性。而在考场上短短3小时内,一位优秀译者区别于他人的便是他平时深厚的积累,包括词汇、政策、文化历史知识以及对两种语言熟练掌握的能力。

  2015年夏,我有幸参与了CATTI翻译资格考试阅卷工作。阅卷人的新身份让我着实新鲜了一阵: CATTI的通过标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考生折戟于此?我带着极大的好奇和疑问开始了工作。我只负责批改英语三级笔译“汉译英部分”,但是铺天盖地每天上百份批卷工作量让我的新鲜感在一个上午消失殆尽。很多试卷表面看洋洋洒洒,句式长短错落有致,而仔细一查,却是错误百出。请注意,这里的错误还尚未达更高级的翻译错误,而仅仅是句法句式错误,甚至是基本常识错误。

  举个例子,试题首句: “天柱县位于贵州省东部,是川渝黔通两广、江浙的重要门户。”短短20几个词凝练地点出了中国七个省份及直辖市,需要考生准确译出每个地名,以及它们和天柱县地理位置关系。而作答时,有人尚不知“渝”是重庆,已经升级为直辖市多年,有人译不出“两广”到底是中国哪两个地区,译作“湖南和广东”,即便译出了广西,还被不假思索的写成了 “Guangxi Province”,更有人索性将“江浙”直接用拼音替代。这些错误听起来很可笑吧?看似微小却致命,考试中,足以让你止步于此;工作中,却足以扭曲整篇文章的基本立意。

  我想起在聆听蒙特雷高级翻译学院一位资深翻译家讲授英译汉课程时,他提到,翻译是一项细节与宏观相结合的工作,难点在于如何平衡微观之处的准确性和宏观创作的意境。根据内容体裁不同,语言特征、文化知识背景都不尽相同,(英译汉翻译的)策略也应该随之变化。在跟随他翻译一篇《纽约时报》有关感恩节的社论文章时,有这样一句话,“The host-perhaps it’s you-stand up and asks that we give thanks,and we do,each in our own way.” 如果了解更多有关感恩节的背景,会让译文遣词造句更加轻车熟路。感恩节是个家庭节日,但是西方人也会在这一天邀请好友前来享用节日晚餐。饭前通常会有祷告仪式。了解到这些,就不难理解这句话就是指“主人起身,邀大家感恩,在座的每个人都以各自的方式感恩。”

  考试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选拔合格的翻译,如果我们总是出一些贻笑大方的常识错误,或者通篇遍布诸如“I has”这类语法错误,说明我们平时的积累远远未达标。正如荀子所言,“真积力久则入”。作为一名译者,所接触的稿件可能来自不同学科、领域,所涉及的内容肯定不仅限于本人所熟悉的国家。这就要求译者有着广博的知识面。如果连本国的常识性文化都不知道,如何称之为合格的译员?又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跨文化传播工作者?

  CATTI提供了一种较为公平的选拔翻译人才的方式。考试就像是跨栏,需要把握节奏和状态。状态好会出彩;而翻译学习是人生长跑,一路活到老,学到老,跨越层层文化阻碍,寻求恰当的翻译策略,才能实现高质量跨文化交流,用独特的方式发出属于中国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