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CATTI考试谈翻译知识面的培养

来源: 肖沌

  2009年7月,我硕士毕业后成为了一名职业翻译。2012年5月,我通过了CATTI英语一级笔译考试,半年后又通过了CATTI英语二级口译考试。一级考试于2012年首次推出,相当于副高职称的水平。考纲中对于一级翻译的要求是:“知识面宽广、熟悉中国和相关语言国家的文化背景,中外文语言功底扎实”,概括来说就是知识面和语言能力,这些也是翻译时理解与表达的关键。几乎所有的译者都重视语言能力,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意识到知识面对译者的重要性。我在工作和阅读中就见过很多由于知识面不够而导致的翻译质量问题。译者究竟应该如何扩大知识面,并以此提高自己的翻译水平呢?CATTI一级考试也许能提供一些答案:

  一、掌握各个领域的基本常识

  很多人认为扩大知识面,也许就是多知道一些专有名词,对于其内容不求甚解。诸如“人工智能”和“纳米技术”这样较为专业性的术语我们在媒体上应该都见过,但未必所有人都能够知道其相对应的英文表达法,更不用说理解其含义了。高水平的译者知道如何积累对他们可能有帮助的知识,特别是各个领域的基本常识。如果这些基本知识掌握不足,那么在翻译上就很容易出现问题,即使译者能够基本理解文本意思。

  2012年,我指导的一位实习生在翻译一篇关于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郭伯雄在驻藏部队调研的文章时,就因为知识面不足而出现了多处差错。她的译文中包括这样一句话:“郭伯雄将军在视察武警部队时对官员们说……”从语法来看,这句话似乎没有什么错误。但是只要稍微有点相关知识的人,就能看出其中的问题。首先,原文的armed forces并不是“武警”,而是指“武装力量”,在绝大多数国家中armed forces等同于military(军队),包括陆海空三军。在这个语境中,郭伯雄视察的西藏军区属于陆军,译为“部队”即可。在英语中,中国的“武警”常用armed police(武装警察)一词来表示,或者描述性地将其称为paramilitary forces(准军事部队)。其次,原文的officers也不能被译为“官员”,官员一词回译到英语中是“officials”(多表示文职官员,政府高级官员),而officers一般指军官和警官这类的“武官”,在这一语境中可以翻译成“官兵”。此外,“郭伯雄将军”的说法也值得商榷,原文虽然是“General Guo Boxiong”,但这里general大写后加在人名前面,指的是他的具体军衔,General表示陆军上将,Lieutenant General表示中将,Major General表示少将,他们都可以被广义上称为generals(将军)。因此,本句中翻译成“郭伯雄上将”显然更好些。

  上例的三个小知识点都属于基本知识,其实我们平时只要留心就能注意到,关键就在于译者平时是否有心去积累。CATTI考试中涉及了对于许多类似知识的考察,诸如2012年英语一级笔译的汉译英翻译中,考到了世界文化遗产——敦煌莫高窟。文章介绍了莫高窟开凿的历史,涉及到了乐尊和尚以及鸣沙山——这些都属于莫高窟的基本知识,就像介绍丽江古城必定会提到纳西文化一样。这些世界遗产不仅仅是个名字,它们本身所蕴含的历史和文化也属于遗产的一部分。如果考生对莫高窟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就很难准确传神地译出这个故事。

  二、了解相关领域的背景知识

  翻译工作者不应仅局限于做一个了解各领域基本知识的“杂家”,每位译者还应有自己特别擅长的一个或几个专业方向,尤其是相关语言国家政治、社会和文化等方面的知识。在掌握基本常识之余,译者应更多地深入研究这些领域,掌握相关背景知识,争取成为这些领域的专家。2012年英语一级笔译的英译汉翻译,考到了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的新书《论中国》。如果不了解这位外交巨匠在中美关系中所发挥的作用以及其数十年来在国际舞台上扮演的角色,就很难理解其中的一些文字,更谈不上翻译。诸如,文章中在解释基辛格写中国问题具有优势的原因时,提到了其曾帮助中国“open up to the world”。这里所指的并不是中国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改革开放,而是指1971年基辛格秘密访华所开启的一系列进程——包括1972年尼克松总统访华以及之后几年美国等大批国家与中国建交,开创中国外交新局面的情况。由此可见,对背景知识的了解在翻译中相当重要,否则译者很难完全领悟文本所传递的信息,并可能造成误译。近年来,由于背景知识欠缺而误译的例子在公开出版物中屡见不鲜。

  英国王室对于英语译者来说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知识领域。考虑其在英国社会文化中的地位,再加上对此进行背景研究的门槛并不高,按理说大多数译者都应该十分了解才对。但实际上,在各种译文中,有关错误屡见不鲜,很多人把英国“royal family”(王室)翻译成“皇室”(imperial household),还有的弄不清楚英国的各种爵位,不知道Sir(爵士)之后只能加名字不能加姓氏,而Lord(勋爵)之后只能加姓氏不能加名字。甚至《参考消息》这样的大报也多次犯这种错误。2012年5月底该报在一篇文章中,两次用了“格尔多夫爵士”这种错误说法来称英国音乐家兼慈善家鲍勃•格尔多夫。在英语中,我们只能说Sir Bob Geldof(鲍勃•格尔多夫爵士)或者Sir Bob(鲍勃爵士),但是不能说格尔多夫爵士。2012年6月初,该报在翻译美国《时代》周刊一篇关于英国女王登基60周年的文章中,有这样一句话:“1992年……她的两个年龄较大的儿子先后离婚”。稍微了解背景的人不用看原文都知道,这句话严重违背事实。这里说的女王两个年龄较大的儿子是查尔斯王子和安德鲁王子。查尔斯王子在1992年与戴安娜王妃分居,两人于1996年才正式离婚;而安德鲁王子与萨拉王妃在1992年也只是宣布分居而已,离婚是后来的事情。原文只是用“failed”(失败)一词来形容他们的婚姻,婚姻失败并不等于离婚。几天后该报另一篇关于查尔斯王子的报道中,居然将其官邸Clarence House(克莱伦斯宫)翻译成“克莱伦斯大厦”,虽然宫殿一般是“palace”,house一词有时确实可以翻译成“大厦”,但这位译者是否见过哪位王子官邸设在某座大厦里?是否意识到“白宫”的英语就是White House呢?

  三、熟悉相关领域的专门词汇

  对于一名优秀译者来说,了解基本知识和相关背景,能够基本解决原文在理解上的问题,让译文大体上能够被读者接受;但是要想在表达上做到尽善尽美,还需要注重细节,也就是要留心一些专门词汇的表达法,尤其是那些翻译中我们认为可能有理所当然译法的那些“假朋友”。虽然这类错误大多能被读者接受和理解,不妨碍阅读,但却多少会影响到读者对译文的总体评价。因此,避免专门语汇错误是对译文润色中的一个重要环节。一级笔译考试里英译汉和汉译英的审定稿部分也多少从这一思路进行了考察。2012年英译汉的审定稿中出现了大学Vice Chancellor这一知识点。Vice Chancellor并不能都望文生义地翻译成“副校长”。在英国等许多英联邦国家,Chancellor只在一些特殊场合作为一所大学的正式代表,并不处理学校日常事务,一般翻译成“名誉校长”。许多学校都会请社会名流出任名誉校长,诸如末任港督彭定康就是牛津大学的现任Chancellor。在这些国家的大学中,真正掌权的Vice Chancellor在中文里一般被翻译成“校长”。但这一情况在美国就不同,有些美国大学分校的最高负责人不叫President,而叫Chancellor,这种情况下他们可译为“校长”。

  译者能否在专业词汇表达的这一细节上准确把握,决定了整个译文的整体效果。2009年,新华社在一则关于香港电影的英文报道中提到了香港政坛的重要人物、前政务司司长唐英年,原文翻译的时候想当然地直接用拼音Tang Yingnian来表示。但经常看外媒的译者会发现,曾在美国接受教育、属于社会上层的唐英年实际上是有英语名字的,而且主流媒体报道时几乎都用其英语名字Henry Tang来指代他,或者至少是写成英文名加中文名的形式 Henry Tang Ying-yen(注意这里也不按汉语拼音的拼法)。这和李小龙翻译成Bruce Lee而不按照音译是一个道理。这个例子也说明译者在做翻译之余,要多扩大知识面,尤其要多阅读译入语的相应文本,学习更地道的表达法,这样在翻译时就会有意识地避免掉进各种翻译“陷阱”,在细节处理上做得更加准确到位。

  语言学习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知识面的扩大也需要日积月累。在提高翻译能力的过程中,两者是相辅相成的。语言水平有助于译者理解原文并在翻译时表达到位,知识面也同样如此。CATTI考试为翻译从业者们提供了诸多启示,也为中国的翻译事业选拔了众多优秀人才,希望更多人能够为翻译事业添砖加瓦!